人生八苦爱别离 人生八苦之爱别离

2018-12-07 - 人生八苦

中篇小说《塔铺》,写于1987年1月。写的是1978年,恢复高考的第二年,在塔铺镇中学,一群目标相同动机迥异的年轻人,围绕高考复习,演绎的一幕幕悲欢和感动。

“我”是一个复员军人,参军四年,既没入党,也没提干,用文中的话来说“正是一无所有,才来复习。”因在部队当过副班长,尽管是饲养班,整天净喂猪,也被老师高看一眼,“凑合”当了复习班的班长。

人生八苦爱别离

同宿舍的另外三人,王全曾是我的中学同学,已经30多岁,结了婚,还有两个孩子。王全当年读书时就很笨,功课最差,据他说来复习是为了考中当官,治治地方上的贪官污吏。矮子“磨桌”倒不想当官,只是不想当农民干农活。小白脸“耗子”,父亲在公社当民政,算是干部子弟,来复习一方面是为父所逼,更要紧的是追求漂亮姑娘悦悦。

人生八苦爱别离

开学第一课,“磨桌”便惹了祸,在小心眼、爱挖苦人的语文老师马中的课堂上酣然入睡,惹得马中愤而离班,教室炸了窝。有起哄的,有笑的,有埋怨“磨桌”的。在“满坑蛤蟆叫”中,我意外地发现了一个凝神读书的女生,从此对她产生关注。

人生八苦爱别离

姑娘名叫李爱莲,二十一二岁,郭村人。家里极穷,父亲是个酒鬼,身体多病。她为来复习,和爹吵了三架。在学习之余割草卖钱,维持学费。到了冬天,因为“耗子”要和女朋友悦悦同桌,我和李爱莲便成了同桌,彼此多了些相互了解和关心。第二年“五一”,李爱莲的爹病了,我去探望,目睹了她家的穷途末路。夜归途中,李爱莲在车后支架上呜咽着抱住了我的腰,我由此暗自发狠,一定要考上大学。

人生八苦爱别离

离高考只剩两个月时,同学的精神,都已是强弩之末。王全闹失眠,成夜睡不着。“磨桌”脑仁疼,一见课本就眼睛发花。而这时偏偏传来一个消息,要考世界地理,大家都只复习了中国地理,而且复习资料很难搞到。有能耐搞到资料的,都背着人看,生怕高考时多了一个竞争对手。

在我焦急万分的时候,爹想到了办法。徒步一百八十里地,把脚走得排满了血泡,从我表哥那儿借来了《世界地理》。在共同等待、共同复习期间,我和李爱莲第一次拥抱、第一次亲吻。 临近高考,不愉快的事接踵而至:王全退学;“耗子”失恋;李爱莲的爹病重,她提前离校。

高考时,“磨桌”中途晕倒,“耗子”交了白卷,惟有我受李爱莲来信激励和父亲送考的鼓舞,发挥比较理想。

当我怀揣将被录取的预感,去探望李爱莲父亲,打算和心上人分享喜悦时,却从王全口中得知一个噩耗:李爱莲为了凑齐给父亲治病的钱,在高考期间,嫁给了王村的暴发户吕奇!

看到已为人妇的李爱莲,我伤心欲绝,撒腿狂奔。李爱莲从家中追出来送我,送了二里地。在村外的河堤上,她抱着我,没命地、疯狂地、不顾一切地吻我。她反复叮嘱我不要忘了她。我走了二里路,向回看,李爱莲仍站在河堤上看我。

小说的故事情节并不复杂,以倒叙开头后,不紧不慢地展开叙述。人物关系也很明朗,以我为中心向外辐射,笔触绘及三类人:亲人、恋人和同学。

亲人主要写父亲,重点是我和李爱莲的父亲,二者一明一暗,一正一反,一浓墨重彩、详尽描画;一惜墨如金、点到即止。但二者在小说中的作用却同样不可或缺,决定着男女主人公的命运和故事的演进。

如果没有父亲的全力支持,一个穷困家庭里二十六七岁的壮劳力怎能上得了复习班?如果没有父亲的深明大义,一家人省吃俭用供我上学,我岂能没有后顾之忧?父亲借书,让事情出现转机;父亲送考,让儿子深受感动。决定前,父亲理性反对;决定后,父亲义无反顾。

反观李爱莲的父亲,只是嗜酒,从不顾家。对他的描写多从侧面,他的懒惰、自私和冷酷全从别人口中说出。只有一处,我去探望他,描写重点仍在他的赤贫家境,只用“干瘦如柴”来形容他,用墨极是简省。他贪杯并由此多病,进而丧失劳动能力,且进一步加剧贫困,形成恶性循环。身为长女的李爱莲,只能作出牺牲。

两对恋人的爱情之花结的都是苦果。我和李爱莲是主线,“耗子”和悦悦则是主线上的一条分叉,其存在的意义有二:一是让人物之间形成对比,身世不同,际遇便不同;二是丰富情节,避免一味叙述高考复习的单调。“耗子”因华而不实遭悦悦鄙视而失恋,我和李爱莲深爱对方却败给了苦难的生活。

三个同学中,王全拖家带口,“磨桌”神经兮兮,“耗子”心不在焉。他们想要的各不相同,结局却都是抱憾。王全本不该来复习,智力不足,经济实力又不堪,肩上还负着整个家庭,提前离开应是明智选择。“磨桌”自卑、自闭,又自责又好强,结果压力过大,晕倒在考场上,中途淘汰出局。“耗子”不求上进,仗着家庭条件和外貌,只想风花雪月,终究在考场上露馅出丑,难怪悦悦看不起他。

这篇小说成文时间已久,故事内容也离读者较远,从中还能读出什么新意来呢?

小说初看简单,剖开来倒有数层。

第一层写高考。紧张、压抑,汗水、泪水,希望、失望,欣喜、悲伤,不必多言。

第二层写爱情。苦难岁月中的相恋甜蜜而珍贵,幸福来临前的相别伤悲且绝望。

第三层写抗争,写一众人物的“明知不可为而为之”。或悲壮、或悲情、或欣幸。1978年的中国,百废待兴,恢复高考重新开启了一道幸运之门、一扇机遇之窗。然而,十年文革之后的城乡还是一片凋敝。在此背景下,人们的抗争和奋斗常常染上悲情的颜色。

我当过兵,有些见识,深知考上大学对一个贫困家庭的意义所在。尽管二十六七岁了,复员后也没为家里出一点儿力,却幸运地得到父母兄弟的支持。能够如愿参加高考复习,并且,拼命苦熬的日子里还遇见了知心的人儿。但是,我赢得了高考,却失去了爱情。

李爱莲几经争取得来高考复习机会,却最终没能走进考场;苦难中品尝了爱情,点亮了憧憬,却迫于现实离开了爱人,成了别人的新娘。

王全抗争过一次,赶走了让自己回家务农的老婆,却抗争不了第二次,由离校割麦始,成了一个地地道道的老农。“磨桌”败给了自己,住进了医院;“耗子”虚度年华,考场、情场双双饮恨。

第四层写责任:有父亲的责任,明写我的父亲、暗写李爱莲的父亲;“耗子”的父亲略写、“磨桌”的父亲干脆不写但可以想见;最有意思的是王全,他不但是一个学生,他更是两个孩子的父亲。这些父亲,有的知尽责,有的不知尽责;有的是儿女坚强的后盾,有的是儿女身后的拖累;有的尊重儿女的选择,有的强迫儿女的意愿。不一样的父亲,让儿女踏上了不一样的人生轨迹。

有儿女的责任,我和李爱莲之用心读书,就是为了对得起大人。这倒与“耗子”对父亲阳奉阴违成了对比。最让人感动和痛心的就是李爱莲,孝顺,一碟我给她加餐的肉片都要送回家给病中的父亲;奉献,为了医治父亲牺牲了自己的一生。

还有恋人的责任,为了李爱莲,我发狠读书,只为心底许下了承诺,要带她脱离苦海。

更有遗憾。当我自以为有了尽责的能力时,却痛失了想要尽责的对象。套用一句流行的电影台词:“人世间最大的痛苦莫过于此。”

小说结尾,李爱莲站在河堤上看我。

这段描写,喻示着生活,苦难的生活终于将一个鲜活的人变成了一张剪影,一段美好的爱情终究成了一段刻骨铭心的记忆。尽管开头的“九年前”意指我迄今难忘,但纵难忘,仍须忘。临别时的殷殷重托、痴痴寄语总会湮灭在时间的长河、磨平于人生的轨道。两个在磨难中互相慰藉的有情人从相识、相知、相恋、相别最终仍不免相忘于江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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