甘麦大枣汤处方 国医大师邓铁涛:甘麦大枣汤是个好方子

2018-09-14 - 甘麦大枣汤

甘麦大枣汤为汉代《金匮要略》方,由甘草、小麦、大枣三味组成,能治疗妇人脏躁,喜悲伤欲哭,像如神灵所作,数欠伸(打呵欠)。因其成方年代久远,组方简单,药不似药,有些人对其功效存疑。国医大师邓铁涛认为它是一张验、便、廉的好方子,根据临床经验,此方不仅治妇人脏躁,男、女、老、少(如小孩夜啼)用之对证都有效。

甘麦大枣汤处方 国医大师邓铁涛:甘麦大枣汤是个好方子
甘麦大枣汤处方 国医大师邓铁涛:甘麦大枣汤是个好方子

国医大师邓铁涛:我除常用本方以治脏躁病及心脾不足的失眠证之外,对于一些病情比较特殊,不易用一般辨证理论加以解释而有心脾虚象的,往往喜用此方,或与其他方合用。若从西医辨病的角度来看,本方对于神经官能症有一定的效果,兹举几个病案以见一斑。

甘麦大枣汤处方 国医大师邓铁涛:甘麦大枣汤是个好方子
甘麦大枣汤处方 国医大师邓铁涛:甘麦大枣汤是个好方子

1、脏躁

新中国成立前治一妇女,自诉见恐怖之物,心悸惊恐,整天要人陪伴。诊其面色青,舌色如常,脉弦。治以甘麦大枣汤,两剂而愈。

1968年治一女干部,心悸惊恐,一天晚上,家人外出,她坐于走廊上,竟不敢返回房间去。诊其舌嫩苔白,脉虚。处方:甘草9克,大枣5枚,面粉1汤匙(冲熟服)。一剂而愈。

甘麦大枣汤处方 国医大师邓铁涛:甘麦大枣汤是个好方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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关于脏躁的病理,不能如一般注释家以子宫血虚作解释。有些学者认为脏躁的发病原因,多由情志抑郁,或思虑过度,以致心脾受损,脏阴不足而成,是比较合理的。《金匮要略》于甘麦大枣汤煎法服法之后,有“亦补脾气”一句,有注释家认为是后世所加而主张删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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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种考虑似乎脱离了实践。心主神明,悲伤欲哭,像如神明所作,是病与心有关。但心与脾有密切的关系,甘麦大枣汤所治的情志之病往往兼见脾虚之证。甘草、小麦、大枣三药确有补养心脾的作用。

2、失眠

患者男,42岁。因精神刺激,持续五昼夜不能入睡,遂见头晕,头痛,以后继续失眠不已(每晚服安眠药后只睡三小时左右),病已三月,经住院未效。诊其舌质如常,苔白润,脉弦滑,血压21、5/15、5kPa。

处方:浮小麦15克,甘草3克,熟枣仁24克,云苓15克,法半夏9克,橘红4、5克,竹茹10克,代赭石30克(先煎)。服药六剂(一剂药煎两次服两天),血压降至21/10、5kPa,睡眠正常。

此证由肝郁不舒以致肝阳上亢,血压升高而头晕、头痛。但起病之由是精神受刺激,主要症状是失眠,故主用甘麦大枣汤加熟枣仁以养心脾而治失眠。苔白润而脉弦滑是兼有痰,故次用云苓、法半夏、橘红、竹茹以除痰;赭石、石决明以平肝。高血压重用甘草不宜,故只用3克,另加熟枣仁以为辅助。

3、眩晕

患者,女,工人,38岁。两年前觉头晕眼花,睡眠欠佳,下肢酸软乏力,胃纳尚可,二便正常。得病后屡用补气血,养肝潜阳,祛痰息风及温补等法治疗未效。来诊时症状加剧,眩晕持续,不敢外出,若步行六七十米至百米左右则头晕加剧,需坐下休息片刻,方能继续行走。

眩晕非旋转性,无恶心、呕吐、耳鸣,头部时有麻痹感。此外,背部汗出,汗出后背部觉凉,失眠多梦。胃纳一般,二便正常,月经准期而量少,经前后腰腹痛。诊其面色如常,唇色如常,舌尖红,苔白稍干,脉弦稍浮。检查:体温正常,血压正常,听力正常,血象及大小便常规无异常发现,X线胸透心肺正常。

从辨证看,头晕、失眠、多梦、脉弦,即所谓“诸风掉眩,皆属于肝”,似属肝风内动之眩晕,但历经养肝潜阳、息风等方药均无效,可见本病虽与肝有关,但不是矛盾的主要方面。根据其每步行稍远即晕甚,休息后又能起行来看,则与神志有密切关系,故予甘麦大枣汤稍加疏肝健脾之药。

方用:甘草9克,麦芽24克,大枣3枚,钩藤15克,素馨花6克,扁豆花9克,云苓12克。2剂。钩藤、素馨花疏肝以治胁痛,麦芽亦有疏肝作用,故用麦芽不用小麦。

再诊:证候大致同前,胸胁痛已除而见腹痛,舌质红活,苔白润,脉弦。处方改为:甘草9克,大枣6枚,白芍12克,麦芽12克,面粉1服匙(冲服)。服3剂后头晕大为减轻,以后以甘麦大枣汤加龙骨、牡蛎或糯稻根、白芍、首乌之属以养肝肾,或加参、术之属以健脾,治之四月而愈,追踪四年未再复发。

4、妊娠头痛

患者,女,社员,36岁。妊娠已3月,症见头痛,头部血管搏动不安,头晕,心慌心悸,手足发麻,失眠,左胁时痛,恶风寒,胃纳减,便溏。经某医院神经科检查未发现异常体征,诊断为神经官能症。患者精神负担很重,不但不能工作,且不能料理家务。诊其面色、唇色如常,舌嫩苔薄白,脉弦。治法拟养心脾、和肝胆,用甘麦大枣汤合温胆汤。

处方:甘草9克,浮小麦30克,大枣3枚,竹茹9克,枳壳4、5克,橘红4、5克,法半夏4、5克,云苓9克。3剂后,诸症好转,心慌、心悸减少,脉弦减而寸脉稍弱。照上方去法半夏加太子参12克以益气。服15剂后,精神转好,睡眠好,胃纳增,前额和后脑部仍有时痛,有时前额和后脑都发痒,发痒时觉舒服。

头部血管搏动感觉大为减轻,心不慌,手足不麻,左胁于晚上仍有时痛。照上方服一个月,已基本治愈。为了彻底治愈和巩固疗效,继续以养心健脾为主稍予养肝为佐,方用甘麦大枣汤合四君子汤加枣仁、首乌,或去白术(于便秘时)加糯稻根,每日一剂或隔日一剂,再服药两个月,后顺产一婴。

5、关节痛

患者,女,45岁,干部。于1973年7月患左腕关节疼痛,怕风,风吹则全身疼痛,特别是肩关节为甚,进一步发展至大小关节疼痛,走路困难。至1975年,除关节疼痛外,全身皮肤像蚂蚁爬行,又痛又麻,坐立不安,整天难受,心慌。检查抗链球菌溶血素“O”及血沉均正常。1975年9月来诊,症如前述,舌质黯淡,苔白薄,脉细。治以甘麦大枣汤合玉屏风散。

处方:甘草9克,大枣6枚,面粉1匙(冲熟服),黄芪12克,防风4、5克,白术15克。因其怕风,风吹则痛甚,故除用甘麦大枣汤养心脾外,还合玉屏风散以固表,共服药60剂。1975年12月5日再诊,蚂蚁爬行样感觉已消失,尚余游走样皮肤局部疼痛,关节时有轻度疼痛,仍怕风畏寒,舌黯淡,苔薄白,脉细稍涩。

照前方加鸡血藤30克以养血息风。共服50多剂,服药后有时自觉皮肤如有风出,病已基本治愈。继续服前药数10剂善后,追踪一年多未见复发。

6、自汗

患者男性,42岁,军官。症见自汗,恶风寒,稍一风吹即冷汗大出,心悸乏力,头晕,腰腿酸痛,腹胀,胃纳不佳,尿短黄,大便秘结。病已一年,住部队医院,诊断为自主神经功能紊乱。诊其舌质稍红,苔白,脉弦,两寸弱。治以甘麦大枣汤加味。

处方:浮小麦45克,甘草9克,大枣4枚,糯稻根30克,黄芪12克,太子参15克,云苓15克,白芍15克。服上方20剂。再诊时诸症好转,恶风汗出已少,精神、体力见佳,舌红,有齿印,苔白稍厚,脉两寸弱,关尺稍弦。照上方加白术6克,服七剂后,除迎风仍有少量汗出,睡眠欠佳之外,其他症状均已消失。再服方15剂而愈。追踪两年半未再复发。

此病以自汗为主症,汗为心液,心悸、腹胀、纳差等均属心脾两虚,故甘麦大枣汤之麦用浮小麦,取其能敛汗。四君子汤最初不用白术而加白芍,是因其舌红、便秘。用糯稻根与黄芪,意在加强固表敛汗。

体会

本方为治脏躁的有效方,方中甘草甘缓和中,小麦养心气,大枣健脾补中,药虽三味,心脾并补。《本草经疏》论小麦,认为除养心之外,“'肝心为子母之脏,子能令母实,故主养肝气。”因药房常缺小麦,我喜用面粉代之,分量一般为一汤匙,可先用少量冷开水调为稠糊状,再用煎好滚烫之药液冲熟和匀即可。

《素问·脏气法时论》:“肝苦急,急食甘以缓之。”甘草又能缓肝急,故甘麦大枣汤除补心脾之外还兼治肝。上述两例脏躁证,用甘麦大枣汤治疗,效如桴鼓。可见经验之可贵,值得继承和发扬。

其他病例,虽然主症不一,均以甘麦大枣汤为主进行治疗,或兼治肝,或兼补气固表,或兼和胃除痰,虽治疗稍费时月,但能收到效果。这是甘麦大枣汤的变法。所谓变法亦不离谨守病机,辨证论治,即抓住心脾之虚象,病证特殊而又与神志方面有关者,分清有关脏腑的主次与其他方药合用。

看来这一类疾病不仅是功能紊乱问题,而是脏腑本身先有所不足,外加损害,致脏腑受损不易恢复,所以治疗费时。运用甘麦大枣汤为主,能治疗多种疾病,可见本方的作用不止局限于养心安神,甘缓和中。

我认为此方有调阴阳,和营卫的作用,但在治疗中必须根据脏象学说五脏相关的理论,抓住心、脾、肝三脏以及他脏之间矛盾的主次用药,务达补益心脾以振元气、调阴阳之目的。■

延伸阅读:

邓铁涛:六味地黄丸的确是一张很好的方子

▲邓铁涛,广东省开平县人,1916年10月出生。首届国医大师,广州中医药大学终身教授、现代著名中医学家。

六味地黄丸,原名地黄丸,是宋·钱乙《小儿药证直诀》方,本方即金匮肾气丸减去桂枝、附子而成。自从钱氏之地黄丸出,六味与八味便成为补肾阴与补肾阳两大法门。王冰倡导的“益火之源以消阴翳,壮水之主以制阳光”之论,得到六味与八味的治疗效果的证实。

肾属水为阴中之阴,故补肾阳要在补肾阴的基础之上,也因六味与八味的广泛应用,而升华成为五脏系列方剂,如治肝肾阴虚的杞菊地黄丸,治肺肾阴虚的麦味地黄丸,治阴虚火旺之知柏地黄丸,治肾阴虚气喘之都气丸。

以上各方都成为常用之名方。

六味地黄丸,的确是一张很好的方子,有补有泻,以补为主,相辅相成,其中奥妙,恐怕要等现代化学深入发展再进行研究,才能得其药理。在我的经验中,喜用六味、八味而少用张景岳氏的左归、右归。当然左归丸(饮)、右归丸(饮),对于那些虚损甚而胃肠尚能受纳者,不失为良方,不可抹杀。

下面我举几个运用六味地黄汤的经验,供参考。

患者李某,向患肺结核,为阴虚火旺之体质。曾患失眠,中西药久治不愈,越来越重,乃住于某医院,用尽各种药物与方法未效。我到医院探病,顺为四诊,人瘦削甚,面白潮红,唇色鲜红,每夜只能睡眠1~2小时,心烦不安,两手心热,舌瘦嫩,质红少苔,脉细数无力,尺寸俱弱。

此阴损及阳,气阴两虚,阴阳失调,阳气浮越,夜不交于阴所致。治宜益气养阴,方用六味地黄汤加高丽参9克,(另炖兑服)。隔两天再探视,问知某老师认为已经失眠,岂可服高丽参?但病仍未愈,我建议仍用前方,试服一剂,睡眠时间延长,三剂基本治愈。失眠已致元气大虚,不用人参以大补元气,虽有六味汤之补肾阴,阴阳仍不能和调。

我还曾用六味地黄汤加党参和太子参以治不育症,试举其中一例。

冯姓青年,农民,娶远房同宗之女为妻,结婚3年不孕,并非近亲结婚的关系,而是男方不能入道,观其外表,个头比较高大,力气过人,诊其面色如常,舌嫩胖,脉虚大。《金匮要略》:“夫男子平人,脉大为劳,极虚亦为劳。

”今冯氏外表一如平人,脉虚大而不能入道,是虚劳证。先按《金匮要略》法用桂枝龙骨牡蛎汤加黄芪30克,服半月后,脉大稍减而尺弱,改用六味地黄汤加党参30克,以益气补肾阴。服药半年已能入道。女方因久不得入道,人转瘦,月经失调,曾予调经,能入道后不久得孕,但未能固胎而流产,又为之调补气血冲任。男方继续服六味地黄丸加党参。三年前后生两男孩。

20世纪60年代,在某医院会诊一男孩,7岁,病哮喘,连续哮喘不停已2天,病孩辛苦甚,医生说这是哮喘持续状态,已用尽西医治法未效。诊其面色尚泽,唇红,舌红无苔,脉细数而两尺弱,此肾阴虚甚,肾不纳气所致,乃予六味地黄汤加蛤蚧一只(9克),一剂而哮喘停止。

此方以六味地黄汤治其本,蛤蚧补肺益肾、定喘止嗽,既能治标又治其本,故其效出乎我的意料之外。当然,蛤蚧治哮喘是有效的。曾见一中医用蛤蚧两对(活蛤蚧去内脏)浸酒服,治疗断根。可见哮喘并非不治之症,不过一般要治断根还是不那么容易。

哮喘西医认为是过敏所致,我发现不少患者因睡竹席而起。对那些夏天哮喘发作的患者,必须问其睡什么席,如睡竹席或藤席,若不换席,必难治愈。物理因素往往是发病的主要因素,不可不知。

近来有些学者,见西医对脑的研究多彩多姿,越来越深入,反观中医论脑却过分简单,实在相形见绌,于是有人提出“脑主神明论”,意图发扬中医之理论,从百家争鸣的角度看,这样做未尝不可,但不知这样一来,便将中医之藏象学说抛掉了!

中西医对号入座以求发展往往适得其反。脑的实质与功能尽在五脏六腑之中,而主要则概括于心与肾中,何以见得?“心主神明”比较明确且勿具论,肾主骨,骨生髓,脑为髓海,齿乃骨之余,故治骨、治齿、治脑往往通过治肾而取得效果。

我曾治一弱智儿童,正读二年级,成绩欠佳,尤其是数学一门最差劲,很简单的算题,反复辅导就是不明,总不及格,请为诊治。遂书六味地黄丸,每日10克水煎连渣服。半年后喜告智力有发展,数学已及格了。

最近治疗一例语迟之病孩,已两岁多仍不会讲话,连爸、妈二字的发音也不准,身体瘦弱,走路也要扶着,舌嫩淡,指纹淡而脉虚,用地黄饮子加减,服半月,讲话、走路、肢体都有进步。地黄饮子由肾气丸化裁而成,功能补肾益精,治语声不出,近人用治动脉硬化、中风后遗症等属于肾阴阳两虚者。

足证肾与脑的关系中医自成系统。至于肾与齿的关系,如我院有一位毕业同学治疗一例已四岁仍不出牙的儿童,用六味丸治疗,牙得生长。又有一西医之子,多年来屡用金霉素与土霉素,旧牙脱去新牙老是长不出来,我用六味地黄丸而收效。中老年人之牙周炎,多由肾阴虚所致,我亦喜用六味地黄丸,有一定效果。

可以断言,离开中医之理论体系去对西医之号,欲求发展是行不通的。否则脑-髓-骨-齿-肾这一网络之链就被打断了,前人的宝贵经验也就抛弃了!

中医沿着自身的发展规律,以中医理论体系为主,吸取西医之长以及各种新技术为我所用,才会飞跃发展。

我院李氏之女15岁,两足站立稍久即足发红,甚则脚掌前半均红,两手手指天气未冷而时见红肿有如冻疮,不痛不痒,病已数年,历经广州几家大医院反复检查,或说是雷诺氏病,或说是红斑狼疮,但最后没有得到确诊。诊其人瘦,面色尚润,舌质嫩红,苔薄甚,脉细稍数尺弱,乃舍症从脉从舌,辨证为肾阴虚,予六味地黄汤,服数月而愈。

六味地黄丸之适应证不少,但必须在辨证的指导下使用,不能滥用。陈修园《医学实在易》就有久服地黄暴脱之说。陈氏说:有些小病,本来可以不用服药,但过于讲究补养,医生投其所好,以六味地黄丸、八仙长寿丸、阿胶、海参胶等滋腻补剂,连归脾汤、逍遥散也加地黄,服之良久,不见其益亦不见其害。

但满腔中俱是浊阴弥沦,偶然因其他诱因发病猝然失去知觉,痰涎壅盛,吐、泻、大喘、大汗等症与中风无异。陈氏认为这是补水滋水太过,以致水邪滔天,一作不可救止。应治之以大剂通脉四逆汤加减,或大剂术附汤加姜汁,或于前二方中重加茯苓。

陈修园所讲的这类病症,我见过一例。一位久患肺结核的病人,因喉咙声嘶,服了一段玄参、生地之类药而突然昏迷,痰多,汗出,当时与刘赤选老师共同会诊,重用四逆汤加人参,但终不能挽救。陈氏告诫我们,虽然药似平和,终有所偏,不能盲目地久服。当然有些虚损之证,非十天半月所能治愈,非半年或一二年长期服药不愈,这就要讲究辨证论治的功夫了。■